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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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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也是。
人世間飄搖零落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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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



 
 
過了幾個月傷勢逐漸好轉後骸三不五時就鑽進彭哥列的專屬辦公室裡找他泡茶聊天。他還依稀可以回憶起第一次與久別不見的彭哥列再會時他擁抱著他說了句淺簡的歡迎歸來。而他也自然而然照舊地應了“這般如此的天真執念會令你不長命”諸如此類不曾改變過心口不一壞毛病的答覆。
自密魯菲奧雷的事件解決後只有在他心情好時偶爾才會為彭哥列家族出點心力,其他人看在他頂著重傷初癒的稱頭份上也多不會去和他計較。
日子過得比從前更平波無趣,甚至當他開口對彭哥列說也許他該考慮繼續去飾演反派製造點生活高潮的時候還被吐槽自己真的是太清閒了或者可以排入執行任務的首行順位。
 
“彭哥列你忍心麼。我空虛、我寂寞、我……”
“覺得冷?”
 
他的目光還是以往那般溫煦親善,和兒時身處艾斯托拉涅歐家族周遭那些掃視而去滿是的冰冷不同,有時骸會不禁感嘆如果當初就待在他周側的話也許自己就不會繞了這麼大一圈才又回到最初的位置。
彭哥列的身畔很暖。
如果說。如果。但是。
 
畢竟不是他。
 
如今即便再從淤泥裡綻生他也再不是不染塵垢的花了。
 
直到要真正步入地獄深潭之前縱使憎恨過也絕計狠不下心將他拖往腥血的泥淖裡弄髒吧。
那種荒謬無盡的路程只要有另一個和自己一般漆染相仿調色的、寒涼又強大的人同他平行而進便足以了。
在過去和現在抑或者是幾度夢迴裡對上的視焦裡總覺得自己寸縷不著,那種說不上是蓄意視姦還是意象淫穢的情境老讓他對上雲雀就打腳底至大腦竄爬疙瘩。也許是很早以前就有過類似這般的感受,所以他使他的傷情從重傷變成瀕死的那次其實並沒有特別訝異的反應造生。
只是他得到絕對不要再沒事悠晃到雲雀淺意識裡深藏的夢境裡頭的教訓。
 
游離的意緒被旁邊不作聲仍然優雅品味著吉嶺紅茶僅探出暖熱手心包裹住他的舉止給喚回。
 
“我說彭哥列你最近不是勾搭上了前敵營的叛徒小捲毛麼。現在還來招惹我小心被馬踢死。”
“你說的話半點邏輯都沒有啊、骸。”
 
他盯著交相纏繞的十指然後自己抬起了空暇的手臂把對方的頭壓過覆上自己的唇辦。
 
以往到今世途被切割成無數塊碎渣來來回回飄蕩又一路播灑在相去甚遠的時空,連他自己偶爾都希冀地盼著這離奇怪誕的荒謬事情該適可而止了吧。
無法遏阻的反覆輪迴像是他腳下蹭倒不幸壯烈犧牲的咖啡杯,吭地一聲悅耳破裂骨骸四射,被五指擒住的第二指節在隱隱發疼,他在他的眸中找到滿滿的熱度,卻分不清東一塊西一塊翻離飛旋的殘光之中映在他瞳孔上的究竟是哪一個自己。
 
如果想要的人事物都是建築在相同想要給予的那個人手中就好了。即使他也搞不懂事到如今這雙僅學會掠奪摧毀的掌心內剩下什麼又渴求些什麼,可是只要你情我願這項鐵則依然是無須代價的註解,他就知道該一如既往地伸出手。
早就明白這個太冷漠的世界他永遠得不到世人看作最廉價平調的東西。
那種奢華虛偽的、他卻擁有太多。
 
 
在彭哥列手中傳遞過一種被愛著的優越及奢侈感,那是跟從雲雀的關係裡永遠得不到的。
溫暖。珍視。無條件包容。就算是利用或單方面需索也都照單全收,即便實際上是懷抱著愧疚彌補的心理還是望著他時多出一點的雜質溫柔都不去追究。
身體、心啦還是靈魂,要的話就全都拿去吧。只要讓他這沒救了的冰寒情感稍稍回溫對這人世再多一些堅持就可以了。
不需要矯情的語言也不在乎再多一世紀的空虛落寞。
 
如果願意讓他漂泊搖墜的空泛軀殼得到片段短暫的安寧。
那一刻骸真的是覺得這樣子就夠了。
 
 
 
 
 
無所事是的閒餘時光骸不喜歡留在家族的府邸,總會沿著防波堤一路悠盪到境邊的碼頭,遠望著底下黃昏反照而出金白色的波浪拍擊在腳邊再拖曳著長長的流線潛沒水面。
偶爾會想起以前的許多事。
監獄裡第一次利用庫洛姆的身體與他人對話;計畫誘騙古羅而隱藏在鷹的軀殼裡頭曾經有幾次在暗處觀察時被雲雀發現的視線;還有不久前假扮雷歐的身分潛入敵營本部被識破卻逃不出界網差點喪命的那次。
實體化後行使其他的身體似乎都已成了習慣,回到那個實切屬於自己的肉體時意識多半是紊亂模糊的,連作夢都不被允許僅能依附著殘餘的力量進到別人的夢境難得清閒地遊逛。
那時候的每一天他都會慣例般地思索。
庫洛姆或者古伊德。等等會變成誰呢。
之後又該到哪裡去。
為什麼在一片佈滿鄉愁密網的地方卻找不著該思念的舊往。
 
他望著海點菸。
感覺到那僅剩的微弱虛渺的自我意識一如當初快要消散殆盡。
絕望同希望相仿遙不可及。
不管是生命或者是盤算操作的黑手黨遊戲都已經煩厭疲憊了。
『即使是思念之類的傳遞也無法流通。』
恍然又憶起曾經有人對他這麼說過後骸的反應照往感覺可笑。
雖然命在旦夕的頃刻他還嚴正認真地覺得如果讓那隻鳥感覺傷腦筋的話實在是一件大快己心的事,但那隻花斑貓真以為他不出去就沒人會闖進來找他了麼。
估計縱然是密魯菲奧雷那隻把他玩去三分之二條命的瘋子也料想不到現在坐在海邊像悼念故人一樣將他的照片插放在曼陀羅開展的花朵作擺飾的人是他。
有生之年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
 
盤思著乾脆豁達點把非自願性蓄留的長髮一刀斬盡不落痕跡試驗看看是不是那隻花斑貓就認不出他來了,免得再見雲雀時又要被他冷沉沒有情緒起伏的聲調給嘲弄句用別人的身體不覺得噁心麼。
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頭還是會感覺受傷的。
都說堅強的人即使身體殘破不堪也絕不會被打倒。那麼為什麼他總是輕易地就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坐在碼頭架台上晃腿,他毫不修飾音量地咒罵雲雀那隻四肢健全的鳥根本就不懂得無法隨心所欲操控自己的軀體是多麼令人悲傷的慘況,邊給自己安慰的理由邊把那些陰晦的灰暗念頭給拋到腦後了。
口袋手機鈴聲唱著老被嫌難聽的自創歌曲,骸撫摸著高級的液晶版面端詳著來電顯示的人名。
待確認五秒過後他朗聲笑道小鳥恭彌會來看他?鬼才相信。
若說是專程來上他的那倒還有幾分信實。
 
接著就恨不得從碼頭邊跳海溺死自己算了。
 
 
 
 
和雲雀見面的情形只有一種。就是在床上。
倒是床的種類多到數不清。自己房間的床、他房間的床、病床、水床、車床、彭哥列的床………
於是他們每次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他首要確定的就是搞清楚他現在在哪一張、誰的床上。
緊盯著晃動的天花板和漆牆的色調,骸在一面昏澄的燈光下望著他冷峻的臉。
 
“又夢遊來你這兒了?”
“是你房間。這笨蛋。 ”
 
暗暗點頭對於他簡潔明瞭不忘補充說明的回答自動選擇性忽略,腦袋裡只為了不會再被彭哥列扣薪水或追殺而安心地鬆了口氣。
也許他也有詢問雲雀為什麼要找他做這種事的念頭,印象最清晰的契機是他被帶回來後與其說是傷況嚴重不如說是長時間處在漆黑之中所衍生的精神後遺症碰巧發作。
那段期間他只要躺在病床上就會不自覺地發顫畏寒,彷彿又重新回到暗無天日的實驗室裡當作低劣的白老鼠。
他的身體好像變得很小很小、嘴巴被硬是撬開塞入藥物,嗡嗡悶響的儀器直逼右眼,他在醫療室鋪天蓋地的白色裡動彈不得,他害怕的掙脫一雙又一雙桎梏他的手,跳下床舖竄逃的同時卻又跌入沒有重量的黑海,骸覺得自己一直在往下墜卻找不到可以失力的點。
以為快要衝擠而出的臟器在體腔裡蘊聚著難以言表的疼痛,想不起任何人也記不起任何事,他只知曉高高地揚起手胡亂空攀,直到恐懼真的迸裂為深海絕望的花朵,一只比海洋還要冷澈的手劃穿泉湧的水沫將他撈上來。
 
 
睜開眼對上的是黑夜裡一潭純淨泛光的清池。他怔愣了半晌便即刻恢復貫有的媚骨柔笑。
 
“天要下紅雨了,雲雀恭彌居然在-上-我───”
“不僅身體你連腦袋都壞了麼。”
 
眼角和軀體都被汗水濡濕的黏膩感,臉側凌亂錯雜的髮絲蔓散頰邊帶有些微溼度搔刮著他的唇,被雲雀緊扣住的手腕和直勾勾的眸中所埋藏著的一點點幾近消弭的錯愕中他才切實地意識到和他相同的一件事。
 
連他自己都不禁這麼想著。
啊啊,原來這傢伙也是有眼淚的。
原來那眼睛真不是裝飾用的。
原來重新嵌進的眼珠也會接收到淚腺反應。
原來、原來………
 
用力喘息直到腦袋被氧氣填滿無法思考。
 
他終於知道原來他還活著。
 
雲雀沒有交覆他的手也沒有在腕骨上狠狠啃咬出血腥。
他只是死硬地在骸的手腕上圈固使力,讓他昏潰的迷茫的眼神注視著自己,在渙散的瞳眸中笑得有如一朵華艷孤絕卻無法死灰復燃的青蓮,纖弱柔嫩地彷彿承載太多的露水就會將它壓垮。
或許是明白雲雀不會對現在的自己產生任何興致所有的一絲微弱的猜測,他沒有抽走在他五指裡受到箝制的手臂,那邊泛延的痛感已經不能引發他太多什麼多餘的感知了。
 
不需要去多想什麼。
最好也不用去想。
 
他知道奢望他給的溫度既沒保證又不牢靠,但是當騰空躍起的身子撞入他熟稔的氣味之中時他就不爭氣地慌迷了視焦,分不清是驚詫、是感動、是夢裡的恍惚,還是承受不住盛情的呢喃。
絲絨樣順滑的西裝布料摩擦過他的皮膚,沉穩平靜的心跳自臉頰的接觸像是救命的血液緩慢地渡給他停擺的感官。
 
“不准有下次。”
“嘿、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
“你不是死不了的麼?是死是活──即使到地獄都得給我爬回來。”
 
骸覺得自己連內臟都在慢慢長長地融化。除了眼淚,人體大概再也沒有其他器官足以吐露胸腔滿懷橫溢的感觸。
埋首衣襟一片潮溼水氣溶在他的世界裡看見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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