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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也是。
人世間飄搖零落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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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心×。(3)







。×鎖心×。

 

 

齋宣二十二年。

 手持月牙劍,身手行雲流水,輕盈的舞動身姿,衣袂迎風揚起,及腰的烏檀長髮如雲瀑般直瀉而下,淌在胸前的幾縷髮絲分散飛開,貼近了他純白無瑕的素衣,形成一股強烈對比。

 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甩劍的霎那塵土飛揚,他的招式看似輕柔實則每一分每一寸都隱含殺機;銀白色的劍光在半空揮舞,穿過了層層竹林,削下片片竹葉,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他旋身而起、踏樹而躍,腰際繫著的翡翠玉鈴鐺隨之響起悅耳的音色。

 

 

 小殞裶在幾個月前不知怎麼地,突然將我送給他當謠曲的玩意兒給弄了下來,說是繫在身上他見著方便,不怕弄丟了。反正是給他的嘛,索性就由著他去。

 

 

瞧他舞劍舞得有模有樣地,十二歲的稚齡耍起劍來不拖泥帶水,收放自如,顯然和我這半調子不能同日而語。

 回想起父親命那號稱帝都內屬一屬二的名匠,鎔爐鑄鐵精心打造而出的軟劍月牙,本是要給我防身練劍而用的,打我學功夫起就不離身側。

 

 

 哪知我資質差,劍也揮不起、動作也不矯健,被恐嚇時拿出來裝腔作勢還讓人當作欲拒還迎,一氣之下我把它送給了日前剛過生辰的小殞裶,看他愛不釋手一臉興奮的連問了我好幾次:「真的麼、真的麼?」

 

 

 我就什麼也顧不得的捧起他粉嫩剔透的臉蛋送上幾個香吻,用一把破劍換得小殞裶就是大排長龍求也求不來的芳澤,我在心中暗忖就是要上個幾十把幾百把的破刀爛鞭我也都給........

 

 

 鼓掌叫好,在一連串的劍式當中我的眼裡映入的不是那五花八門的招式,而是小殞裶那凝起的眉宇間所隱含著的難解思緒。

 

 

神情就像是個肅穆的祠堂那般高不可攀、又如池水中的浮萍飄忽捉摸不定。

 

 

頓時覺得他有一天會離自己好遙遠好遙遠,去到某個我再也追尋不到的地方,也許他會是一朵雲,無所拘束的縹緲在天際;抑或者他可能是一隻初展翅的大鳥,飛的那麼高、那麼遠....................

 

 

「霨哥哥?」小殞裶擔憂的容顏在我眼前放大,我才知道自己原來已經倒在了從房裡拖到庭院擺著的美人榻上,感受到體內有股疼痛在竄流,直向腦門蔓延。

 

 

 「霨哥哥,你還好麼?裶兒去替你倒杯熱茶來可好?」

 

 

我聽進了小殞裶一字一句所流露的激動與不安,笑著抬手揮揮忙說不打緊,可是胸口被擰住的感覺著實不好過,我痛苦的以手揪住衣襟,額際頻頻冒出冷汗。

 

 

他就快要被我嚇昏了的蒼白,可是仍然以超齡的鎮定望著我,「哥哥,你........你渾身都冒汗了,很痛是不是?」小殞裶將月牙放置在一旁,小臉滿是的驚慌,他既無助又失措,意識到自己不能減輕我的痛楚,用力的咬牙,「霨哥哥,我馬上去找大夫,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粗重的喘著氣,我慌亂的神智片刻之間再不能思考,手四處的摸索著能倚靠的物體,咽喉有著滾燙的灼熱感,眼瞳中的小殞裶變得好模糊、好模糊........

 

 

 直到我再也聽不清楚那用著稚嫩嗓音喚我的聲音,我知道,他走了,離我的距離,綿延、遙遠........

 

 

 

 

 

昏迷一日,方自醒轉。

 聽聞大夫說我素來體虛,受了點風寒便支持不住,偏偏又沒按時好好休息,才會引起其他併發症。

父親吹鬍子瞪眼睛的,不言而喻的怒意蘊含在眸中,他抽了個空送了大夫出去,小殞裶趁此機會挨到我身畔。

 

 

「霨哥哥........你好些了嗎?還有沒有哪兒痛啊?」他伸出掌心覆在我的上顎,傳遞過來的適中體溫,安撫著我大病初癒的心神,「燒已經退了,大夫說等熱都散去,應該就不會有大問題了.............」小殞裶如釋重負,漾開的笑容宛如綻放的百花那般的艷麗絢爛。

 我看見他通紅未消腫的雙眼,不知是哭了多久,本來好聽的聲線此時都已變得沙啞,只相隔一日,竟覺得他消瘦了許多。

 

 

舉起有些乏力的右手,頂著重沉的眼皮,縱然身體不許,我仍是堅持從榻上坐起,任由小殞裶將我的背倚在他匆忙之中墊好的靠枕,望向他的時候頓感苦澀卻又夾雜著淡淡的甜。

 

 

「霨哥哥.....」他不解的凝視我,黑瞳裡盡是疑惑。

「裶兒,你先退下去吧。」父親不知何時回來了,他兩手抱胸站在門口,似乎將我的愁眉不展收入眼底,他刻意支開小殞裶,那是一股難以形容的不祥徵兆。

 弟弟沒有絲毫猶豫的聽話出去了,臨走前,他若有所思的回首,深深的看向這裡一眼,瞥到了我回應的微笑,然後,帶上房門。

 腳步聲走遠了,直到迴廊間不再傳出步伐走動的細響,父親才緩緩來到我床沿的木椅坐下。

這時,我恍然驚覺,他的神色竟是如此凝重。

 

 

.....霨兒,身子還好麼?」

 我點頭,奮力的支撐逐漸閉合的瞳孔。 


「你這孩子,從小腦袋就不靈光,受了風寒也等了個十天半月才發作,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啊
.....

 我說父親大人啊,您特地迴避了小殞裶,莫非是想保留我的尊嚴樹立我在弟弟面前的形象,然後藉此故意羞辱我一番?........

 

 

 「罷了、罷了,早在菀兒生產前摔下樓閣那一天,我就不寄望生出的是個聰明的孩子了.......

 喂喂喂,不要連死去的娘都給拖出來喊冤,她會摔下樓閣有一半是因為你踩到她裙襬的原因好不好..............

 所謂虎父無犬子,你這隻病貓強裝老虎生出個病子貓還想賴給誰啊?

 

 

他灰敗的臉色說明了沮喪,雖然靈敏如我,但還是後知後覺的把他的挫折感美化成優越感,「你實在太鈍了,宮家就你這麼一條血脈,往後放你隻身在外,如何能獨活、自立更生?為父甚為擔憂啊...........

 

 

父親聲色俱佳,搖頭、嘆息、撫額,整體動作一氣呵成,彷彿是事先練習好的.......

 

 

 他的話聽在我耳中甚是刺耳,索性任他唱獨角戲,我躺回榻上,被褥一翻,蓋上頭打算來個眼不見為淨。

 

 

「霨兒?」

 

 

 不理。

 

 

 他出手推推我,「霨兒,都那麼大了,還跟爹鬧什麼脾氣?」

 

 

不理不理。

 

 

「唉,你打定主意不搭理爹就是了?好、好,我這就去找裶兒,同他說哥哥不要咱們了,只好帶他浪跡天涯.............

 什麼,浪跡天涯!

奮力的甩開身上厚重的棉被,我雙手支在榻沿抓個死緊,兩眼往上吊直勾勾的瞪著父親。剛生過一場大病,此時因為震驚與憤怒交錯下,而半邊臉慘白半邊臉鐵青的臉色顯而易見的抽搐著,我頂著可怕的黑眼圈,墨髮散亂批垂,模樣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見狀,父親倒抽了一口涼氣,而後拍拍胸脯替自己壓壓驚,「你、你這孩子越大越不像話
.......給你留辮可不是讓你嚇人用的!」

 

 

 長吁短嘆了會,他的目光瞥了過來,伸出那以往曾經是我最喜歡、也是獨占的溫暖大手,撩開了我額前落下的髮束梳理整齊,將它們全數撥到我肩頭一側,我微瞇起眼,感受著那令人心安的撫摸。「......霨兒,轉眼間,你和裶兒都那麼大了.........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嗎?」

 

 

 父親的背上有如千斤重的垮下來,我看不出他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的重擔,只知道與昔日相比,那個總是意氣風發,散發出足以震懾眾人具有威嚴的爹,除去一層逐漸泛老的皮囊,其他早已被殘酷的歲月給磨蝕殆盡。

 

 

「我說過要你記著,裶兒不姓宮,姓暮。他的身分不是你我所可以比擬的,我料想你聽了也是一知半解,詳細的情況,就不多說了。你只要知道,他將會是我倆心中最重要的人,無論如何,總要以裶兒的立場擺第一位,這樣就夠了...........

 

 

唉,父親啊,你真是杞人憂天,不用你說我也會照做的。

 

 

 小殞裶那麼可愛,我疼他都來不及了,又怎麼可能捨得讓他受委屈?更何況我若不護著自家弟弟,難道要護著外邊的阿貓阿狗閒雜人等麼?

 

 

「霨兒,爹深知自己因為裶兒常冷落了你,可爹有不得已的苦衷,望你能體諒...........裶兒的地位太特殊了,為了天下蒼生,他絕對不可以有絲毫損傷和閃失。至於該補償的,這些帳你先給爹欠著,我們往後慢慢算,可好?」

 

 

 我颌首,輕輕的笑了,雖然聽得糊裡糊塗,但那句父親沒有言明的話,還是著實明白了────在這一生中,小殞裶重要的程度,遠比我這個親生兒子來的多───....

 

 

 只要這樣記著就夠了,我太容易知足,不懂得爭取什麼、強求什麼,所以我答應了,答應了爹,既使在這之後我突然後悔,既使我明知道那對我是不公平的,可這一刻,我應承了他。

 

 

 小殞裶必須比任何人都重要,比我的生命還重要,比我自己───還重要。....

 

 

 父親對我的乾脆感到詫異,霎那他的容顏蒼老了好幾分,垂頭不語,模糊的視線任由我再怎麼努力想看清,仍是無法揮去眸中的恍惚,空虛的感覺遠比病懨懨的身體要來的痛上許多。

 

 

「很好、很好,不枉我疼你一場...............好了,爹不吵你休息了,還得去找裶兒呢...........

 

 

 他道,十一年前的那個冬天,他同我說過與今日雷同的字句。

 

 

 從椅上站了起來,邁開步伐朝房門走去,耳畔聽見了我的應聲,背對著我,他說了一句我自始至終都忘卻不了的話語。

 

 

 門被關上了,那與邊檻扣上的清脆響聲,迴盪在我的腦海,連同爹說的那句話,被封鎖在記憶的深處,我聽進心裡去了,亦牢牢的惦念住,泛起連綿的酸楚微弱的證實著。

 

 

 父親啊父親,我怎可能忍心恨你?

 

 

 縱然你曾一度忽視我,縱使在你心裡繼娘之後的第二個位置不是留給我,有那麼多個縱使,我太過遲鈍的腦袋,反覆記著的,卻只有你令人心疼的父愛────....

 

 

 「霨兒,你腦袋既不靈光、人也不聰明,長了歲數卻一樣的鈍,可在爹心中,你一直是個好孩子....我一直知道你是────........

 

 

 沒來由的思緒一陣翻騰,在我嘴邊嚐到微苦的溼熱水氣,抬手擦拭,尋覓到一行清淚。

 

 

 我的淚水不是鹹的,只有一股難以吞嚥的澀,遙無止盡的蔓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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