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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也是。
人世間飄搖零落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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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心×。(5)





。×鎖心×。




天空的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顏色慘淡蒼涼,籠罩的是一層佈滿陰鬱的灰。

 

 

這秋風異常的寒冷,沁入肌膚裡的透骨冰涼,麻木了我失溫的心,我看著那本是平緩的泥地,如今卻高高的隆起蓋了座墳,搖晃踢打的腿而也無力了,疲乏的我,僅是默默的望著、空洞的望著。

 

 

整個院落是那樣的寂靜幽深,只聽得見風聲颯颯和半空紛飛的葉片,枯黃乾癟的小小影子都走遠了,那似有若無的低泣,悽悽切切,時而呼嘯,時而激昂,呢喃著我聽不懂的語言。

 

 

不知道是第幾天的第幾次坐在這裡,眼神朝著莫名的方向,和無形的物體對話,就這麼待著到了天明,然後,又是下一次的等待。

 

 

仰首凝眸,才意識到天色早已暗了,微遮住視線,發覺這種死寂安靜且漆黑無人的夜裡,心裡頭總覺得特別的空虛,一股鬱悶成型,竄流在身體的每處角落,無法確切的表達那種情緒,我只好收回了手,再度將目光放空停滯。

 

 

週遭哀悽的氛圍被小殞裶的喚聲給打碎,化作一堆細沙,隨著夜風散去。

 

 

 

 

似乎是處理完了繼喪事之後的種種後續事宜,他的面容看去有些許疲累,卻仍是強打起精神的用殘餘的力氣陪伴我。

 

 

瞧瞧,我這哥哥做的多麼不稱職,不僅可信度低到沒人敢讓我辦理後事,就連可靠度也全盤輸給了小殞裶.....還真是有夠沒尊嚴。

 

 

見我神色詭譎,嘴角不停抽搐,他緩慢移動在沒有驚動到我的情況下坐到我身側,比起先前略微增大的手悄悄撫上了我的頰側。

 

 

經歷無數突發事件,那訓練到喜怒不形於色,更加沉穩的容顏卻也因為我的反常皺起眉宇。「祁霨,你臉色好差.........

 

 

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的我忘了闔上嘴,突然有點記不得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叫我哥哥了。

 

 

果然打小殞裶有自主意識起被爹強行將他與我隔離學習,帶到不同讀書環境的結果就是個賠本生意....

 

 

瞧,那個從前都會親暱的囔著『霨哥哥』的可愛心肝寶貝哪裡去了?

 

 

否則在我集完美於一身的優秀模範薰陶之下,又怎麼會造就一個文質彬彬、知書達禮、能文能武、恭恭謹謹的不可愛人種呢!

 

 

雖然我不是那麼執著於輩分禮儀,但恍然想到再也聽不見那純真無暇夾雜著稚嫩的童音輕喚我名,霎時我垮下了肩,滿臉哀怨的別過頭,狀似傷心。

 

 

「祁霨..........」小殞裶的眉凝得更緊了,抽回了手,指節用力的扣在適才從前廳攜帶過來的長型布包上,他抿抿唇,又試探性的轉轉眼珠盯著我,「義父的後事處理的差不多了,只消守喪三年,以示盡孝.........我方才去取了義父交由我保管的家傳,你....要看看嗎?」

 

 

嗚,提及家傳,一股難掩的哀傷之色浮上頰畔,我嘟起嘴,埋怨的用瞪大的眼珠對那用粗糙織品包裹住的長條狀東西猛瞧,頓時鼻酸,遮著容顏再度垂下了頭。

 

 

真是越看越心寒,想我虛度年華十又九個年頭,竟然對於家中事物一無所知,每每吃飽喝足之後就倒頭大睡,全然不知家中大小瑣事。

 

 

忽略掉雞毛蒜皮的八卦也就罷了,居然離譜到忽略了家傳之寶....爹啊,我們家著實有這麼貴重的東西你怎麼從來沒知會我一聲.........

 

 

莫不是體恤我努力向上鑽研學問,臥薪嚐膽懸樑刺骨的力爭上游,不忍心再增添我的負擔而盤算著自己揹負重任;就是根本不打算告訴我有這回事,能避免則避免,最好到我雞皮鶴髮躺進棺材的時候還能保有這麼一個絕無僅有的宮家傳家之寶能再傳後代子子孫孫.......

 

 

世態炎涼啊..............

 

 

小殞裶眨眨眼,不分由說的將我的手抓過,放置在米黃色的布條上。「祁霨......你不要難過,這東西是特地為你而留的,義父嘴上說要給我,只是怕你看了傷心而已。」

 

 

掛在屋簷各處搖曳的燈籠淡光沾染了一絲柔和,朦朧的暈黃顏色爭先恐後的搶著照進屋內,他好似可以擰出水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著我,像是憐惜,卻又有點無奈。

 

 

移開目光望著天邊,參雜喜色的笑漾在唇邊,然而,那是半點溫度也沒有的,悽涼..........

 

 

我輕輕轉移瞳眸動作不明顯的偷覷他的神色,那傾國傾城的美艷臉龐上多了些許苦澀,片刻之間我顯得懊惱。

 

 

 

 

唉,小殞裶你實在太不了解父親了,想他不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肯定是因為怕我敗家的把它當不值錢的俗品給賣了,弄個不好把躺下去的老祖宗給氣得從地底爬出來,那他罪過就大了,十之八九會給唸到爆耳而亡。

 

 

幾經深思熟慮後,才會毅然決然把傳家之寶給予溫婉沒有傷殺性,正直又沒有威脅利誘諸多不良習性的小殞;再不然一把火燒了付之一炬,也好過被我闊氣拿去當舖給當了的好......

 

 

哼哼,人情冷暖、人情冷暖...............

 

 

越想越不甘願,忙伸手胡亂扯著布包,試圖把那醜醜的東西給拉下來。

 

 

 

 

............祁霨,輕點拉,別把它扯壞了。」他小聲的囑咐,一貫溫和的微笑,覆手過來用與我截然不同的輕緩力道拆開。

 

 

我直勾勾的對著那低下頭的纖小身子,曾幾何時已經從襁褓中的小嬰兒,成長到這樣介於獨當一面的少年和童稚時期之間,將本是我應該揹得擔子給一肩扛下,那麼的令人欣慰,和慨然......

 

 

「好了,喏。」

 

 

我點頭接過他遞來的掌心上,那泛著亮色光澤的東西。

 

 

今晚沒有月亮的光線作指引,可是我卻看見了,鮮明叫人移不開視線的深紫色調,在尾端的部份盪漾著皎白光芒,忽明忽暗的似水波閃耀般,像在傳達什麼。

 

 

我執起它,仔細的看了個透徹。

 

 

那是我的簫啊......

 

 

父親在我七歲生辰送給我的紫竹洞簫,目的是給我陶冶心性,磨練高雅氣質用的,可嘆我天資聰引,禁不起太簡單平瀾無波的考驗,吹奏的時候來了個獨特的『悠揚婉轉』。

 

 

先不說在場每個人都太過激動,臉色發青的摀著耳朵;就連樹上的鳥兒也給感動的泣涕,全數震落了下來。

 

 

直到現在我還是認為當是凡庸俗子不懂得欣賞我的超然脫俗,曲高和寡的結果是從此之後無論我專研什麼,都與『半調子』畫上了等號。

 

 

後來父親收走了我的紫竹簫,以為他一氣之下拿去當柴劈了,沒想到今次還能再見著。

 

 

「還記得它嗎?聽說這簫是你以前用過的。」小殞裶邊說,白皙細長的五指上下撫摸著蕭身,直到探到了末端繫著披垂的流蘇,他將上頭裝飾的玉質小珠子提到我眼前轉了一圈,暗紅的墨跡,刻得極深的字體。

 

 

「瞧見了麼,是宮家的印子,是義父他替你留下的,一直都.....保護的很好。」

 

 

不是房產地契,不是金山銀堆,只是一支再普通不過的簫。

 

 

爹說.....是家傳啊,家傳麼?這麼一個廉價的東西,我用過的簫...........爹說它是....寶物啊........

 

 

..................祁霨,你知道嗎,義父對我再好,不過是形式上的道德和責任感,我僅是他一個未了的遺憾。而你............之於他卻是意義不同的,那個鎖在最深處,不讓人接近和開啟的箱子裡所藏放的東西,才真真正正是他最珍視的寶物.................

 

 

咬住下唇,握著蕭的手掌不明顯的顫動,我沒有去看小殞裶臉上的表情,大概猜到,必然是又羨慕又痛苦交雜的,有爹多好,有家,多好....

 

 

「很想哭嗎,那就好好的哭一場吧........我會....陪著你的。如果你怕我看,我這就轉頭。」

 

 

他說,別過臉背對著我,小小的肩膀顫抖著。

 

 

這超齡的冷靜與穩重究竟從何而生?即使自己難過也考慮我的感受為優先。

 

 

 

 

掙扎著攀下了矮榻,我朝著院落外立著木牌的小丘走去,手執著紫竹簫,沁入眼底的笑意牽動著嘴角,步伐踉踉蹌蹌的。胸口有著氣悶窒息般的痛苦,可在拽緊衣襟大口呼吸的同時,突地又失去了疼痛感,悵然若失的感受太複雜難理解。

 

 

蹲踞在墳起的土堆邊,我探手抓了一把在掌中搓揉,粗糙的觸感磨擦著肌膚,像沙漏一般從指縫中穿透流下。

 

 

也許這刻什麼都再無法與過去那段短暫的回憶相比。

 

 

回首往事,看見的盡是兒時有父親疼寵的時候,雖然它在爹一生佔有的份量僅有那麼多,卻是我最鏤骨銘心的存在。

 

 

可憐眼淚與我現在的心情不能遥相呼應,竟是一滴融入情境的淚水都擠不出來,沉溺於那種不能言表的傷心,緊緊的閉著眼睛,就像是屏除去承受什麼、想要逃避什麼,然後,又是無止盡的心碎。

 

 

輕輕的舉起簫放置唇吻邊,竹身透過接觸傳來指尖的冰冷提醒著漸乏的知覺,肅靜的夜裡散撥著莫名的孤寂,淒清襲上空白的思緒,洞簫的聲音本來就是那麼的悲切,笑容如果可以比痛哭更讓人感覺酸楚,那我此時的心緒應該能被理解。

 

 

直到今天之前,我彷彿都還能看見他若隱若現的身影,嚴正的面容卻掛著溫暖的笑,帶點生氣可是語調是寵溺的、那個低喊著『霨兒』的聲音。

 

 

父親,你走了,強迫自己接受以後,停止了的是,我不再走動的、那份兒時的初衷。

 

 

且聽我為你吹奏一曲,你生前最愛聽的簫聲,是第一首完整的旋律,也是最後的離別笙蕭,祈求你黃泉路上,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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