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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間飄搖零落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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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心×。(6)






。×鎖心×。

 

 

 

齋宣二十六年,秋。

 

 

 

「大少爺。」

 

總管低沉沙啞的喚聲,拉回了我酣睡中的神智,揉了揉眼皮,適應著眼前朦朦朧朧的視線,我找了個定點,半垂著眸。

 

望見了那副隨著歲月逐漸老去的面容,服侍了宮家幾近二十年的忠心老僕,我不自覺的漾起笑,一個勁兒的對著他眨眼。

 

駕輕就熟的將我頭下的靠枕扶正,把我日前因為風寒而虛弱的身子從榻上支撐起,「二少爺回來了。」接著總管微微一福,稍稍退開到旁邊,讓我看清身後的人影。

 

我欣喜交織的四處尋找那抹纖瘦熟悉的影子,手腳不聽使喚的上下拍打想藉此掙脫厚重的被褥,

 

使不上力的雙手在高空揮舞著,笨拙的扭動方式反而使棉被更加禁錮身體。

 

在我洩氣之下放棄推拒的同時,驀然身上的重量減輕了許多,頭頂飄來淡淡柔柔的聲線。「祁霨。」

 

熟稔的玉鈴鐺清脆響聲,仰起下顎,許久不見的臉龐浮現在我面前。

 

 

「我回來了。」小殞裶的笑顏在我眼裡逐漸擴大。

 

比起女孩顯得更為出落的美貌與天生俱有的絕色之姿,稍長的黑髮僅依著綢帶束在腦後,縱然他再怎麼用外在的改變降低被錯認性別的可能性,仍是無法遮蔽住一身的陰柔氣息。

 

我笑著迎上他,貼緊那個溫暖的懷抱,擷取那若有似無的清香,閉上眼睛也還能感覺到安心的氛圍環繞四周。

 

啊啊啊..........

 

.還是小殞裶又軟又香的身子抱起來舒服,想起前些日子老是挨在硬梆梆的榻上,全身痠痛不說,肚子餓了或口渇了沒有人半夜就近送食還真不方便。

 

瞧,就說有小殞裶在多好嘛。

 

臉頰貼著他蹭了蹭,愈漸成熟穩重的容顏只有在面對我才會洩漏少見的溫柔,卸下嚴肅的防備武裝。

 

他一手支在我的腰間,自己跟著坐往榻沿,調整好讓我靠在舒適的位置,「有按時吃藥嗎?」

 

讓總管伺候著褪去大衣,自外頭風塵僕僕而歸的疲憊頓時不見蹤跡,他撫摸我的額際,確定了體溫正常後,才釋懷的笑道,「看樣子好的差不多了,再多歇息幾日就能下床了。」

 

小殞裶摒退左右後,圈緊我的臂膀收縮了些,我倚在他頸窩拍拍他消瘦的頰,原本寄掛著的人平安的回來,完好無缺的在我視線中,懸著的擔憂突然地獲得了解脫,太過放鬆的心情讓人有點不真實。

 

 

自從父親過世,小殞裶跟著總管習商也有三年了。

 

期間的日子我們聚少離多,為了不讓我操煩家業,他寧可自己在外辦理商務辛苦點也不曾讓我去背負宮家這個太沉重的包袱。

 

待在家鎮日不是浸淫書堆、商冊裡埋頭苦幹,就是勤於練劍研習劍法、經世致用之論策,常可見他早窹晚寐,日復一日;直到年齡成長到一個標準,小殞裶開始接手外來的大型商事,忙進忙出的勞碌奔波,不知是什麼信念支持著他努力下去的動力,他對宮家的付出沒有半點遲疑。

 

宮家在商場上立足拉開了著眼點後,得到了真切的安頓,有了小殞裶高過於人的交際手腕,這個家得此庇護,保住了商家地位。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錢嘛,夠用就好啦,何必拼死拼活的去求取?

 

我認真的告訴小殞裶,宮家其實真的還不至於因為爹不在了就毀於一旦,就算有那麼一天,還有我啊、還有我啊,我很刻苦耐勞的,該用的時候偶爾也會不吝嗇的捐獻出我身為兄長的氣魄與毅力。

 

「祁霨.......沒關係的,你不用勉強自己。」

 

沒有呀,我是很正經嚴肅的。

 

.......我怎可能讓你吃苦?」

 

是喔,說的也是啦,不過讓一眼看去比我還弱柔上幾分的小殞裶去吃苦對得起良心嗎?

 

嘟著嘴吮住食指,偏頭思索了半晌,感覺到頰畔那冰冷的撫摸,我回頭,迎上的是一對深邃的眸子,像無底洞般,又黑又幽遠,卻看不清他眼底閃耀著的光意味著什麼。

 

纖長的五指穿插在我腦後的長髮,指節挑起墨綠的青絲輕輕搓揉,他悵然低下頭沒有面對我,動作有時緩慢的進行著、有時卻又因思索而停拍了幾分。

 

.......霨,.......想跟你說幾句話。」

 

我隨著他的話聲邊頜首,放下含住的指頭。

 

討厭,口水差點流出來了,都怪小殞裶眉頭深鎖的樣子也是那樣的嫵媚動人。

 

........近來天冷的早,暮後更寒了,你別出去亂走動,等天亮暖些了想去再去,好嗎?」

 

不等我回應,他的手纂緊了我的棉衣,將我摟的更深。

 

「二更入睡以前你都怕黑的,最近日時又少,你點燈籠時可別又燙傷了。」

 

啊,小殞裶這你就不理解啦。

 

我是在給好孩子的教育作借鏡啊,告訴他們下次別再因為怕黑把燈籠拿進屋來啦,上次一腳踏上去燒的我腳底好痛啊,我是犧牲自己奉獻世人,小殞裶真是太不懂我無私的精神了。

 

「還有,四更天的時候你總會渇的,每每都為了找水喝撞到柱...........我已備好水在几上,矮櫃裡有跌打藥酒,往後真要再因為渇了撞傷,記得要擦啊。」

 

話落,他也許想到了某年某月我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撞到流鼻血,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逝,可愁容始終沒有舒緩過。「.......早膳廚娘會拿來,別又鬧脾氣不吃了。」

 

唉,我也不想啊。

 

可那廚娘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還用著粗嘎的聲音喚著『大──少──爺──吃──飯──了──』,敢情妳是來招魂的是不,聽了就倒胃.................

 

日後如果廚房不缺人了,還可以考慮改行去討債,行情應該不錯吧......

 

我乾笑兩聲,旋即對上的是小殞裶沉思不語的容顏,他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時而上下拍動,只是越來越閉合、越來越閉合......

 

他發出的細微的悶哼,我聽到了。

 

「祁霨,義父他留了一隻蕭給你是不?........可他卻只給我留下一只信籤,雖然我早知道自己跟你是不同的,但.............

 

小殞裶驚恐的瞪大了眼,聲音哽在喉頭發不出。他艱澀的凝緊了眉,抽回了放在我腰際的手,交錯著環住自己,他微微顫抖的身軀令我納悶,我碰了碰他。

 

那像貓兒般又圓又亮的瞳露出畏懼之色,小殞裶像在抗拒著什麼,咬住了毫無血色的唇瓣,他此刻漂亮精緻的小臉只有慘白。

 

吞吐的字句慢慢的自乾澀的喉中逸出,他始終不敢瞧我的表情。

 

........義父總是同我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如今我已到獨當一面的年紀,更是不容許流淚的、不被容許的........所以連義父走的時候,我都忍著沒哭...............

 

他覆住我的兩手貼近自己胸前,卻不敢睜開眼看,只是一個勁兒的使力,指甲陷入我的手背,抓的我好痛,可他卻比我更痛似的。

 

............祁霨,記得我的體溫、我要你記得我的體溫..............好不好?.......................

 

我展開手,用掌心去觸碰他的心口。

 

好冰啊。

 

小殞裶的身子明明是溫熱的,可我卻感覺冷的直叫人心寒。

 

「我在這裡,一直都在..........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他發顫的手用力捏緊我的,彷彿想要藉這個舉動從中擷取點什麼,與我同高的身體跪在床畔此時卻顯得格外嬌小。

 

小殞裶今次反常的沒有平時的冷靜,倒是令我憶起了他曾經用著恍若哭腔的嗓子悶悶的問著我,『霨哥哥,你還在這兒、還在這兒嗎?.........不要連你也拋下裶兒.........』,那時受了傷似的、像深潭一般望不見底的黑亮眸子不斷的搧動著,它等著我的回答、一直等著。

 

這次他不再看著我了,水靈的大眼被閉合的睫羽遮得密不透風,現在那瞳還是像當時一樣的晦暗、一樣的看不透嗎?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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